第(3/3)页 “够了。” “可现在只差——” “我说够了。” 他的声音并不大,秘书却再也没有动。 旧侯爵家主低头看着账户汇总。 十二亿三千万。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。有些是亲族,有些是旧友,还有两笔来自本就不宽裕的家族会社。 这些钱凑在一起,仍然连银行要求的一半都不到。 他将纸慢慢折起来。 第一次没有折齐。 他重新展开,又沿着原来的痕迹折了一遍。 “把借来的钱还回去。” 秘书愣住。 “阁下,现在还没有到三点。” 旧侯爵家主朝东都信托正门看去。 门前的人依旧来来往往,没有任何人朝这辆车多看一眼。 “十二亿三千万,买不来十五天。” 他说到这里,停了一会儿。 “继续打下去,也只是让更多人陪我一起丢脸。” “阁下……” “还回去吧。” 他将手杖重新放到身旁。 “利息照算。今天愿意借钱的人,一个也别让他们吃亏。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 “回宅邸吗?” 旧侯爵家主看着窗外。 东都信托的钟楼刚好响起整点报时。 三下。 他闭上眼睛,靠回椅背。 “回去吧。” 轿车驶离银行时,他没有再回头。 …… 傍晚回到宅邸时,搬运会社的卡车已经重新停在院子里。 车轮压过石子路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几名工人正从侧门搬出家具,老管事站在玄关下,手中拿着一只登记夹。 听见汽车停下,老人立即迎了过来。 “阁下。” 旧侯爵家主下车时,脚步比平日慢了一点。 他抬眼看向敞开的正门。玄关里原本摆放花器的位置已经空了,墙上的画也被取走,只剩下颜色稍浅的长方形痕迹。 “又搬了多少?” 老管事斟酌了一下。 “阁下,银行下午追加了一份附属物清单。” 旧侯爵家主看着他手里的登记夹。 “给我。” 老管事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夹子递了过去。 名单上的东西并不名贵。 门廊的铜灯、书房的旧桌、仓库里的几只木柜,甚至连玄关外那块家纹木牌也被列在其中。 旧侯爵家主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。 院内传来脚步声。 一名年轻工人正抱着那块木牌从玄关里出来。牌子边缘贴着银行的蓝色编号纸,原本挂在正门上的绳结还垂在后面,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。 旧侯爵家主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。 “等等。” 工人被突然叫住,脚下顿时停了下来。 旧侯爵家主的手按在木牌边缘。 木头被雨水和阳光侵蚀了几十年,摸上去并不光滑。家纹中央有一道很浅的裂痕,是十多年前台风过后留下的。 他还记得父亲当时站在门前,说裂得不深,没有必要更换。 “这个也要搬?” 他看向老管事。 老管事低着头。 “评估会社列在附属物里,说是与宅邸一起登记的。” “宅邸还没有卖。” “是。” “那为什么连牌子也要先拿走?” 老管事没有办法回答。 工人抱着木牌,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。他大概只知道照清单办事,也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为什么会让面前这位老人久久不肯松手。 旧侯爵家主的手掌贴在家纹上。 小时候每次从京都回来,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块牌子。 父亲的葬礼那天,下着大雨。车转进院门时,他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,也先看见了这里。 家里换过管事,修过屋顶,也卖掉过几处土地。 只有这块牌子始终挂着。 仿佛只要它仍在门前,这座宅邸便还是他们的家。 “阁下?” 工人小心地叫了他一声。 旧侯爵家主回过神。 他看见自己的手仍然拦在木牌前,几名工人也都站在院内等着。 “搬吧。” 他慢慢松开手。 年轻工人如释重负,抱着牌子向卡车走去。 他刚走出几步,旧侯爵家主又叫住了他。 “等等。” 工人回过头。 旧侯爵家主看着木牌一角已经磨损的家纹,嘴唇动了动。 “别压在下面。” 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。 “放高一点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