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九日,星期三,晚上七点。 时局与传统制度研究会的会议室里,准备了九个座位。 真正坐下的只有六个人。 花山院当主仍在主位,研究会理事长坐在他的右手边。两人面前放着那份二十六人的贵族院名单,旁边还有几张下午才送来的地方报纸。 原本属于旧侯爵家主的位置空着。 银行的人仍在清点他的祖宅。那位老人昨日已经把剩下的钱全部送了去,却依旧没有补足保证金。到了今天下午,连研究会理事长也联系不上他了。 剩下两个空位的主人都托人传了话,说家中临时有事,今晚无法前来。 这句解释听起来十分熟悉。 霞会馆宴会以前,九家每次开会总有人迟到,也总有人临时离开。那时谁都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,毕竟共同章程已经写好,意向书上也盖着九枚印章,少一个人参加某次会议,不会改变什么。 可当久我家的代表推开房门时,屋内所有人还是同时朝他看了过去。 他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,深色和服的下摆沾着几点水迹,袖口也皱得厉害。 “抱歉,家里一直在搬东西。” 久我家的代表坐下以后,只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,摆在面前的茶一口都没有碰。 花山院当主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肩头。 “运输会社那边还没有车?” “车在,司机也在,运输会社只是不肯派过来。” “松岛财团原本答应腾出的库房变了口风,他们说保险安排正在重新审查。”久我家的代表将毛巾叠好,放回托盘里。“另外两家给出的答复也差不多。家主等到中午,便让人腾空正厅,把已经装箱的文书全部搬了进去。” 研究会理事长皱起眉头。 “西园寺派人阻止了?” “没有人来过久我家,也没有人给那三家财团下过命令。” 久我家的代表抬起眼睛,脸上带着这几日积下来的疲惫。 “运输会社说临时调度没有完成最终确认,文化财团说特殊承保需要重新审查,连拒绝都写得十分客气。可只要恒温车、修复人员和保险担保都不肯动,文书便只能继续留在久我家。” 研究会理事长看向花山院当主。 按照互助会原先的计划,久我家的文书应当由三家文化财团分批接收。花山院家与其中两家关系很深,宴会以前也曾确认过它们的态度。 花山院当主显然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。 “我下午已经联系过松岛。他们没有把话说死,只是要求重新确认保险安排。互助会可以承担其中一部分费用,若是还不够,再由花山院家补上。” “家主也考虑过钱的问题。” 久我家的代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放到桌面上。 “这是三家财团今天开出的新增条件。普通仓储费不算高,可特殊保险需要由一家主要金融机构重新出具担保,恒温运输也必须单独签约。即使互助会愿意出钱,短时间内仍然找不到肯在文件上盖章的人。” 纸张沿着桌面传到花山院当主面前。 上面的数字算不上惊人。 真正麻烦的是,每一个项目后面都多出了一项需要西园寺系会社配合的条件。 保险会社、运输会社、修复机构,甚至海外展览所需的出口承保,全都在重新确认合作范围。 西园寺在不知不觉之间,竟然已经扩张到了这样的地步…… 花山院当主看完,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张纸放到名单旁边。 “再等两天,西园寺是不可能让这些合作永远停下的。” 久我家的代表听见这句话,神情反而更冷了一些。 “家主让我转告诸位,久我家近期不会继续处理互助会的事务。等院子里的木箱全部安置好,文书的湿度也重新稳定下来,我们再讨论这份章程还有多少用处。” 研究会理事长的脸色变了,他脸色有些阴沉地看着久我家代表。 “现在退出,只会让西园寺更容易逐家施压。皋月小姐在霞会馆里特意把九家视作一个整体,为的就是让你们先互相怀疑。” “理事长先生,久我家并没有退出。” “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?” “意思是,今天中午下雨以前,久我家需要的是一辆车和一间库房。” 久我家的代表看向桌边其余几人。 “霞会馆里说要共同承担后果的人都在这里。可到了今天,仍然没有一家能告诉我,那些木箱今晚该放在哪里。”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 坐在左侧的一名家主原本准备劝久我家再等几天。西园寺刚开始动手,三家文化财团又没有正式拒绝,只要九家仍旧坐在同一张桌边,总能找到新的运输会社和保险担保。 可话到了嘴边,他看见了自己面前那两只文件袋。 一只来自西园寺金融,另一只印着住友系制造会社的标识,送到家中的时间只相差几个小时。 他今日赶来研究会,原本也是为了请其他几家帮忙。 家中年长的后辈在西园寺金融熬了三年,好不容易进入董事候选考察名单,如今却被调往埼玉分部;另一个年轻人已经办好护照,八月便要前往美国工厂,住友制造会社却在昨日将他调出新生产线筹备室。 两个孩子仍然保留着职级和薪酬。 也正因如此,他找不到一份可以拿来申诉的处分文件,只能寄希望于研究会动用旧关系,替他们把已经关上的门重新推开。 想到这里,他原本准备说出的“再等等”便显得有些难以出口。 久我家的文书正在正厅里受潮,他若连一间临时库房都不愿替对方寻找,稍后又能凭什么要求久我家为自己联系文化界与宫内厅的人脉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