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宴席之上。 萧宁看着也切那,语气依旧温和。 “先生还有疑问。” “不妨直言。” 这一句。 并非挑衅。 而是从容。 也切那张了张口。 却忽然发现。 自己准备的那些问题。 在这一刻,竟显得有些多余。 他缓缓起身。 对着萧宁,郑重一礼。 “臣,受教了。” 这一礼。 行得极深。 殿中一片安静。 瓦日勒与达姆哈对视一眼。 皆从对方眼中,看到了同样的震动。 他们终于明白。 昨夜那份回礼。 并非偶然。 而是这个皇帝。 一贯的行事方式。 也切那重新坐下。 心中翻涌的,不再是质疑。 而是一种,难以言说的震撼。 那个被称作“纨绔”的名字。 在这一刻。 彻底失去了意义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他们此行。 真正要面对的。 从来不是一位传言中的皇帝。 而是一个。 正在重新定义天下格局的人。 宴席之上,气氛稍缓。 酒盏已换成了清茶,殿内少了几分试探,多了几分沉静。 也切那方才那一礼之后,重新落座,神情明显不同。 那是一种,真正放下成见后的安静。 短暂的停顿中,达姆哈却迟迟未动。 他低头看着案前的茶水,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似是在犹豫。 瓦日勒注意到了他的迟疑,侧目看了他一眼,却没有出声催促。 拓跋燕回端坐不语,只是静静旁观。 她似乎早已料到,会有这一幕。 终于,达姆哈还是站起了身。 他整了整衣襟,向前一步,对着萧宁郑重行礼。 “陛下。” 这一声,比方才也切那开口时,要更为谨慎。 萧宁抬眼看他,神情依旧温和。 “使臣不必拘礼。” “有话,直说。” 达姆哈深吸一口气,语速放得极慢。 “臣出身商贾,行走市井多年。” “此行入大尧,所见所闻,已令臣大为震动。” “可有一桩旧事,始终困扰心头。” 他说到这里,微微一顿。 似是在斟酌措辞。 “臣斗胆,想借陛下之见,解一解这桩商事难题。” 殿内并无异议。 萧宁点了点头。 “既是商事,那便也是治世的一部分。” “你问。” 这两个字,说得干脆。 达姆哈的背脊,明显放松了一些。 他整理思路,缓缓道来。 “臣家中经营一家布庄。” “在大疆城中,已有三代。” “早年间,靠着口碑与手艺,生意尚可。” “可近些年,新开的布庄越来越多。” “有的走低价,有的卖花样。” “臣的布庄,反而日渐冷清。” 他说到这里,语气里终于带出一丝无奈。 “明明用料不差,织工也是老手。” “可客人一进门,转一圈,便去了别家。” “臣想过降价,也想过添样。” “可做来做去,始终无解。” 这一番话,说得极实在。 不是夸大其词。 也没有刻意卖惨。 却正是无数老字号,正在经历的困境。 瓦日勒听着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 这种事,他并不陌生。 甚至在大疆,早已成了常态。 萧宁听完,却没有立刻开口。 他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,动作从容。 殿内众人,也未催促。 仿佛都在等他这一句。 片刻之后,萧宁放下茶盏,忽然笑了。 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几分了然。 “这事,很简单。” 达姆哈一怔。 瓦日勒下意识抬头。 就连也切那,也微微挑眉。 简单? 若真简单,又何至于困扰数年。 萧宁却已继续开口。 “破局之路,只需两个字。” “颜色。” 这两个字落下。 殿内,瞬间安静。 安静得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 达姆哈愣在原地。 瓦日勒的表情,明显僵了一下。 也切那则是缓缓皱起眉头,目光中带着疑惑。 颜色? 这算什么答案? 达姆哈迟疑片刻,还是忍不住问道。 “陛下。” “臣……未能领会。” 他的语气很克制。 却难掩心中的不解。 萧宁并未不悦。 他反而抬眼看向众人。 “在座诸位。” “可有人觉得,这答案荒谬?” 殿中无人应声。 却也无人点头。 那是一种,想反驳,却不知从何反驳的迟疑。 萧宁见状,轻轻一笑。 “那朕换个问法。” 他目光落在达姆哈身上。 “你们布庄的布。” “在材质上,可胜过同行?” 达姆哈摇头。 “并无明显优势。” “那在价格上?” “更谈不上。” “织工手艺呢?” “相差无几。” 萧宁点了点头。 “那你们卖的,究竟是什么?” 这一问,来得极快。 达姆哈一时竟愣住了。 卖的是什么? 布。 自然是布。 可这答案,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 萧宁替他说了出来。 “你们卖的,是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东西。” “既然一样。” “客人凭什么选你?” 这一句话,像是一柄极轻的刀。 却精准地,剖开了问题的核心。 达姆哈只觉心口一震。 多年困扰,仿佛在这一刻,被人一语点破。 萧宁没有停下。 “白布。” “黑布。” “靛青。” “褐色。” “这些颜色,你有,别人也有。” “甚至,新开的布庄。” “可能更便宜,更显眼。” “那你们的‘老字号’,在客人眼中。” “就只剩下两个字。” “贵。” 这话,说得极直。 直得近乎残酷。 达姆哈张了张口,却发现无从反驳。 瓦日勒也沉默了。 他忽然意识到。 许多看似复杂的困局。 其实,从根子上,就已经输了。 萧宁看着他们的反应,语气放缓。 “所以,朕才说。” “破局,只需靠颜色。” 达姆哈忍不住追问。 “可颜色……” “真的能改变什么?” “布,终究是穿在身上的东西。” “颜色再好看,也不能更暖。” “也不能更结实。” “更谈不上延年益寿。” 这话,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。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中。 颜色,只是附属。 是装饰。 不是根本。 萧宁却摇了摇头。 “你们都低估了颜色。” 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殿侧。 窗外天光正好。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 “布,确实是用来穿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