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朱充燿请谭纶上座,自己只在下首坐了半边椅子,身体微微前倾,做足了洗耳恭听的姿态。 王府长史垂手立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。 谭纶没碰茶盏。他端坐着,目光扫过正堂里那些彰显亲贵身份的陈设——御赐的玉如意,前朝的青花瓶——最后落回朱充燿脸上。“王爷,本将今日来,不为军务。” 朱充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极短,随即又化开,更添几分殷勤:“大人但说无妨,只要是小王府上能办到的……” “城北操练场东侧,有一片荒地。”谭纶打断他,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去年秋天核过册子,似乎与贵府的田庄界址有些……重叠。” 空气安静了一息。朱充燿身后的长史,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。 “荒地?”朱充燿略一思索,随即拍了下膝盖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略带恼火的神情,“大人说的是那片!哎呀,定是下头庄头糊涂,丈量时没弄清楚!小王这就传他来问话!那地若真是紧挨着操练场,退了便是!军国大事,岂能含糊?大人放心,明日不,今日之内,小王就让人把界石重新立好,绝不让操练场受半点委屈!” 谭纶看着他,没接话。 这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,也更顺滑。 没有争辩,没有推诿,甚至没有询问那“重叠”究竟涉及多少田亩、具体在何处。 直接就认,直接就退。 朱充燿见谭纶不语,以为他不信,连忙转向长史:“还愣着干什么?去,立刻查那片荒地的档册,把侵占操练场的部分,连夜清出来,划给军方!再查查,以往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,从那片地里收过租子?若有,加倍退还,不,三倍!用王府的账!” 他吩咐完,又转回谭纶,脸上带着笑,压低了声音,“大人,都是下人不懂事,小王管理不周,让您见笑了。您看这样处置,可还使得?” 谭纶的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。“若只是界址模糊,倒也好说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本将听闻,那片荒地,近年似乎……被人开垦耕种了?” 朱充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依旧维持着。“这个……小王确不知情。庄子上的事,多是管事们打理。大人既提起,小王定会严查!”他顿了顿,身子又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剩气音,“谭总兵,您是明白人。有些事,底下人糊涂,当不得真。只要不影响操练场,不影响边军大事,怎么都好说。王爷和总兵府,往日也多有照应,大同安泰,离不开大人镇守啊……” 话说到这份上,意思已经极其露骨。 朱充燿抬眼,小心地觑着谭纶的反应。 谭纶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 他忽然站了起来。朱充燿也赶紧跟着起身。 “王爷深明大义,本将佩服。”谭纶抱拳,“既如此,便按王爷说的办。明日,布政司会派人来与贵府管事一同勘界,立好界石,以免再生枝节。” “应该的,应该的!”朱充燿连声应着,亲自将谭纶往门外送。 走到正堂门口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,对身旁的长史使了个眼色。那长史立刻躬身退下。 谭纶带着亲兵出了王府正门。 刚要翻身上马,那长史小跑着追了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紫绒的方形托盘。 “谭总兵,留步!我家王爷说,春寒料峭,一点心意,给大人和弟兄们添置些衣裳,万勿推辞!” 紫绒掀开一角,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锭,在清晨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。分量不轻。 亲兵队长瞥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,背脊挺得笔直。 谭纶勒住缰绳,调转马头。他甚至没看那托盘一眼,只对长史淡淡道:“回去告诉王爷,心领了。总兵府的兵,不缺过冬的衣裳。” 说完,一夹马腹,战马迈开蹄子,哒哒地沿着街道走去。 十二名亲兵紧随其后,蹄声整齐,很快便拐过街角,不见了踪影。 长史捧着托盘,在原地站了片刻,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