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只是什么?” “只是太齐整了。”周泰抬起眼,“像是早就备好的。” 李棠的手指在紫檀案面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 笃,笃,笃。 “你觉得代王会不会多占田亩?” 这个问题像块烧红的炭,烫嘴。 周泰喉咙发紧。 说会,等于指控亲藩,那是找死。 说不会,朝廷这新政第一刀,便砍了个空,他和李棠都交代不过去。 “下官……不敢妄断。” “不敢?”李棠忽然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,反而透出几分寒气,“你带着朝廷的檄文去,连句准话都没讨回来,倒把人家的账本子抬回来了。现在跟我说‘不敢’?” 周泰背上的汗洇了出来。 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代王的蛮横,想说那些护卫的刀光,想说那句“在大同老子就是制”。 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 这些话说出来,在李棠听来,都是推诿。 “下官无能。”他垂下头。 李棠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又重又长。 “不是你无能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,“是这事,本来就烫手。代王……那是能动的人吗?洪武爷封的藩,嘉靖爷都得给三分体面。咱们算什么?” 他背着手,在窗前踱了两步。 “可朝廷的旨意是明发的。赵阁老在京城盯着,新巡抚刚到大同。这头一刀要是砍空了,往后的话,谁还听?” 周泰听出了弦外之音。李棠在找台阶,也在找退路。 或者说,找一个能接住这烫手山芋的人。 “大人,”周泰小心开口,“代王账目做得如此周密,恐怕单靠清查账册……” “账册顶个屁用!”李棠转过身,脸色沉了下来,“他说记在红册上,你敢说没记?他田亩数量合了旧册,你敢说不对?就算有些不清不楚的,他咬死了是‘军户挂靠’、‘旧例恩赏’,你拿什么驳?” 周泰沉默了。他知道李棠说的是实话。代王在大同经营几代,根子扎得深,盘根错节。明面上的账,挑不出大错。暗地里的勾当,没有铁证,根本奈何不了他。 “那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这话问出来,周泰自己都觉得没底气。 “算了?”李棠走回案前,一屁股坐下,“算了,你我明日就得递辞呈!朝廷的差事办不成,你我能有好果子吃?巡抚大人新官上任,正愁没柴烧!” 他抓起茶盏,这回真喝了一口,却烫了嘴,猛地搁下,茶水溅出几滴。 “废物!”他骂的不知是茶,还是别的。 签押房里又是一阵死寂。 更漏滴了不知多少下。 李棠忽然抬起头,盯着周泰:“谭纶在哪?” 周泰一愣:“谭总兵?应在总兵府……” “不是问你他在哪!”李棠打断他,声音压低了,却更急,“我是问你,他愿不愿意接这茬!” 周泰脑子嗡了一下。 谭纶。大同总兵。 赵宁举荐上来的人,听说两人在浙江抗倭的时候就认识了,是赵阁老的铁杆。 让他来碰代王? “大人……谭总兵是儒将,清查田亩,是布政司的职分……” “儒将?”李棠冷笑,“他谭纶在大同驻军,代王府的田庄占了多少军屯的地?养了多少吃空饷的亲卫?这些事,他总兵衙门比咱们清楚!” 周泰明白了。 李棠这是要把水搅浑,把总兵衙门拖下水。 有了谭纶分担,压力能小一半。 而且谭纶背后站着赵宁,若赵宁真有意动代王,谭纶便是最合适的刀。 “可是……”周泰还有顾虑,“代王派了八个护卫,盯着账册。若去寻谭总兵,那些人……” “人是死的,办法是活的!”李棠一拍桌子,“你不会先把账册送回库房封好?护卫们总不能跟着进库房吧?然后你再寻个由头,去总兵府送份文书——记得,用军需调度的名义!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