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哪怕已经听孟时时这么说,顾明兰眼神依旧是不信任。 不怪她疑心多,而是眼前的孟时时一身凌乱脏污,再加上她手上拎着笼子,笼里的老母鸡正“咯咯”地探头探脑。 这模样,活脱脱就是刚从地里干完活、顺道来赶集的山里丫头。 说她会做旗袍?还是苏州丝绸的旗袍?简直是天方夜谭。 孟时时察觉到顾明兰眼底的质疑。 她大步走到柜台前,伸手拿起裁缝师傅放在那里的量体本。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:肩宽、胸围、腰围、臀围、衣长……是两个月前顾明兰来定制时留下的。 孟时时垂下眼睫,目光在那些数字上轻轻扫过,然后抬眸,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明兰一圈。 末了,她的眼神变了变。 仿佛能透过顾明兰身上的布拉吉,直接看到她的骨骼线条和肌肉走向。 “顾同志,您的身材很好,腰细臀丰,肩平颈长,是天生穿旗袍的架子。” 孟时时开口道,声音清亮而笃定,带着一种让人惊讶的专业感。 “但旗袍讲究的是‘合体而不紧身’。胸、腰、臀这三处,若一味追求贴身,反而失了韵味,行走坐卧都会拘谨,甚至会勒出痕迹,适得其反。” 她伸出手指,虚虚地在顾明兰身前比划了一下。 “应当在关键节点留出恰到好处的放量。腰处收一分,臀处放两分,胸线要顺,不能勒。这样既能凸显身段婀娜,又留气韵流动,穿着才能舒服体面。这位师傅从裁剪第一步起,就把腰臀收得太死,站着时候贴身,坐下衣服会有褶皱,一点都不美观。” 顾明兰一愣,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。 她确实觉得之前试那件半成品时,腰那里勒得慌,还以为是最近吃胖了。 孟时时没停,伸手拿起那块被做得惨不忍睹的红绸旗袍,指尖在面料上轻轻一捻,眉头微蹙。 “还有这面料。苏州上等丝绸,纤维细腻娇贵,最忌粗针大线。缝纫机的机针走线硬挺,转速又快,最容易跳纱、起毛,甚至扯坏面料。真正的好旗袍,尤其是这种丝绸,必须手缝。” 她抬起眼,目光灼灼:“针脚要细密如蚁,线迹要平顺如丝,藏针、回针、滚边,每一道都得用手工细细来过。这样既能保住面料完好无损,成品看起来才精致漂亮,有韵味。” “再有这盘扣,”孟时时指尖点了点旗袍领口那几粒歪歪扭扭的一字扣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,“您这大红色喜庆吉祥,配的却是一字直扣,过于简陋,与这华贵的面料根本不匹配。应当配花扣——蝴蝶扣、凤凰扣,或是如意云头扣,与衣身上的刺绣纹样遥相呼应,这才是画龙点睛。” “用一字扣,跟用缝纫机一样,都是偷懒的做法,糊弄外行。” 这一番话,字字句句都砸在点子上。 顾明兰听得入了神,原本的怒意和惊讶并存,一边听,一边狠狠地瞪了裁缝师傅好几眼。 那裁缝师傅此刻早已满头大汗。 孟时时每说一句,他的脸就白一分,偷奸耍滑的心思被当众扒了个干干净净。 他想辩解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,只能是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无地自容。 铺子外,秦长风静静地站着,双手插在裤兜里。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清亮嗓音,看着侃侃而谈的孟时时,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黑眸里,终于泛起了清晰的诧异,眉梢也微微挑了起来。 顾明兰听完,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。 她重新审视着孟时时,目光从她沾泥的鞋尖移到她自信发亮的眼睛。 “你刚才说你能做……这些剩下的料子,够吗?我婚礼时间不多了,你多久能做好?” 孟时时拿起那块被糟蹋的红绸,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剪裁用料,果断道:“一周。一周内,我能给您做好。” 一周,二十块钱。 孟时时迫切地想要抓住这次机会。 第(1/3)页